第三部分 第三章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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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阿坦伯利爵士登场。她的心重重一跳。现在,她落入敌手了!再没有温柔,再没有她知道答案的问题了!
不过,他的开场相当温和。
“你告诉过我们,你和罗德里克·韦尔曼先生订婚了,是吗?”
“是的。”
“你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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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
“我向你指出,你深深地爱着罗德里克·韦尔曼,因此你对他爱上玛丽·杰拉德感到疯狂的嫉妒?”
“没有。”(这个“没有”是不是恰当地表达了愤慨?)
塞缪尔爵士来势汹汹地说:“我向你指出,你处心积虑地计划除掉这个女孩,希望罗德里克·韦尔曼会回到你身边。”
“当然没有。”(蔑视,再带点厌倦。那会更好。)
这些问题继续进行。就像一个梦,一个噩梦,一场梦魇……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可怕的、伤人的问题。有的问题她有所准备,有的问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要努力记住自己的角色。绝不能松懈,不能说:“是的,我确实恨她。是的,我确实希望她死去。是的,在切三明治的时候我一直想着她要是死了多好……”
要保持镇定、冷静,回答问题尽量简短,不带感情……
奋斗……
每一步都要奋斗……
终于结束了,那可怕的男人坐了下来。埃德温·布尔默先生用亲切又油滑的声音问了几个问题。轻松而愉快的问题,目的是为了消除在交叉询问中她可能给陪审团留下的一些不好的印象。
她又回到了被告席。望着陪审团,茫然地等待……
4
罗迪。罗迪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睛,厌恶地看着眼前的情形。罗迪看起来有点不太真实。
但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一切都颠倒了,白即是黑,上即是下,东即是西……而我不是埃莉诺·卡莱尔,我是“被告”。而且,不管他们是绞死我,还是放了我,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能有什么东西就好了,只要有一样合理的东西能让我抓住……
(彼得·洛德的脸,也许就是它,长满雀斑,有种非凡的神气,还和过去一样……)
埃德温爵士现在问到哪儿了?
“你能告诉我们卡莱尔小姐对你的感情态度吗?”
罗迪用他一丝不苟的声音回答:“我应该说她深深地爱着我,但肯定不是那种狂热的爱。”
“你对你们的婚约满意吗?”
“哦,相当满意。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
“请你告诉陪审团,韦尔曼先生,为什么这样理想的婚约会破裂呢?”
“嗯,那是在韦尔曼夫人去世后,我想,是有点突然。因为我自己不名一文,我不想娶一个富婆,这让我不舒服。所以,解除婚约是双方同意的。我们都如释重负。”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与玛丽·杰拉德的关系?”
(哦,罗迪,可怜的罗迪,他该有多讨厌这一切!)
“我觉得她很可爱。”
“你爱上她了吗?”
“只是一点点。”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应该是七月五日或六日。”
埃德温爵士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我认为你之后还见过她。”
“不,我去了国外,威尼斯和达尔马提亚。”
“你回到了英国,是什么时候?”
“我接到电报后,让我想想,在八月一日,肯定是的。”
“但实际上,七月二十七日你是在英国的。”
“不是。”
“得了吧,韦尔曼先生。别忘了,你在法庭上宣过誓的。你的护照表明你在七月二十五日回到了英国,二十七日晚上再次离开,难道不是吗?”
埃德温爵士的声音里有种威胁的意味。埃莉诺皱起眉头,猛地回到了现实中来。为什么辩护律师要攻击自己的证人?
罗德里克的脸色变得相当苍白。他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勉强地说:“嗯,是的,是这样。”
“二十五日,你有没有去伦敦玛丽·杰拉德的住处拜访她?”
“是的,我去了。”
“你是不是去向她求婚?”
“呃,呃,是的。”
“她怎么回答?”
“她拒绝了。”
“你不是个有钱人吧,韦尔曼先生?”
“不是。”
“你欠了挺多债务的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卡莱尔小姐在遗嘱中把她所有的钱都留给了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七月二十七日上午你在梅登斯福德吗?”
“我不在。”
埃德温爵士坐下了。
控方律师说:“你说你认为被告并没有深深地爱上你。”
“我是这么说的。”
“你是个有骑士风度的人,韦尔曼先生?”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一个女人深深地爱上了你,而你不爱她,你会觉得隐瞒这个事实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对吗?”
“当然不是。”
“你在哪里上的学,韦尔曼先生?”
“伊顿公学。”
塞缪尔爵士微微一笑,说:“我问完了。”
5
接下来是阿尔弗雷德·詹姆斯·沃格雷夫。
“你是一位玫瑰种植者,住在伯克斯的埃姆斯沃思,是吗?”
“是的。”
“你是不是曾经在十月二十日去过梅登斯福德的H庄园的门房,察看了那里的玫瑰的生长?”
“是的。”
“请你形容一下这种玫瑰?”
“这是一种藤本月季——泽芙琳·朵格欣。它开香甜的粉红色花朵。没有刺。”
“这种玫瑰不可能刺到人吧?”
“绝对不可能。它是无刺的品种。”没有交叉询问。
6
“你是詹姆斯·阿瑟·利特戴尔。你是一位有资质的药剂师,受雇于詹金斯与黑尔药品批发公司,是吗?”
“是的。”
“你能告诉我这个纸片是什么吗?”
证物移交给他。
“这是我们的一个标签的碎片。”
“什么种类的标签?”
“这个标签是贴在装皮下注射片剂的管子上的。”
“这张纸片是否足够让你判断这个标签是贴在什么药品的管子上的?”
“是的。我可以肯定地指出,这个管子里装的是1/20格令的盐酸阿扑吗啡的皮下注射片剂。”
“不是盐酸吗啡?”
“不,不可能是。”
“为什么呢?”
“因为盐酸吗啡的管子上,吗啡的第一个字母是大写的M。这张纸片上的第一个字母,通过我的放大镜可以看到,非常清楚,是一个小写的m的一部分,而不是大写的M的一部分。”
“请陪审团用放大镜检查证物。你有没有带标签的样品来?”
标签的样品也移交给陪审团。
埃德温爵士继续发问:
“你说这是盐酸阿扑吗啡?盐酸阿扑吗啡究竟是什么?”
“化学公式为C17H17NO2。它是一种吗啡制剂,通过将吗啡和稀释盐酸在密封管里加热皂化后产生的衍生物。吗啡失去一个水分子。”
“阿扑吗啡有什么特殊性质?”
利特戴尔先生平静地说:“阿扑吗啡是已知的最迅速和最强大的催吐剂。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发挥作用。”
“所以,如果有人吞下了致命剂量的吗啡,然后在几分钟内皮下注射一剂阿扑吗啡的话,会是什么结果?”
“几乎立即就会发生呕吐,吗啡就会排出体外。”
“因此,如果两个人吃了同一个三明治或喝了同一壶茶,假设她们吃的食物或饮料里都含有吗啡,而其中一人立即皮下注射了一剂阿扑吗啡,会是什么结果?”
“注射了阿扑吗啡的人将会吐出食物或饮料里的吗啡。”
“而那个人会受到什么身体损伤吗?”
“不会。”
法庭上突然一阵骚动,法官要求保持肃静。
7
“你是居住在奥克兰伯纳姆巴查尔斯街17号的阿米莉亚·玛丽·塞德利吗?”
“是的。”
“你是否认识一位德雷珀太太?”
“是的。我认识她已经有二十多年。”
“你知道她婚前姓什么吗?”
“知道。我参加了她的婚礼。她原名叫玛丽·莱利。”
“她是土生土长的新西兰人吗?”
“不是,她从英国来的。”
“从庭审开始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场吗?”
“是的,我一直在。”
“你有没有在法庭上见过这个玛丽·莱利或者说德雷珀?”
“有。”
“你在哪里看到她的?”
“在这个证人席上做证。”
“用的什么名字?”
“杰西·霍普金斯。”
“你能肯定,这位杰西·霍普金斯就是你认识的玛丽·莱利或叫作德雷珀的那个女人吗?”
“毫无疑问。”
法庭后面一阵轻微的骚动。
“除了今天,你最后一次见到玛丽·德雷珀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她去了英国。”
埃德温爵士一躬身,说:“证人归你问话了。”
塞缪尔爵士大惑不解地站起来,他说道:“我提醒你,塞德利夫人,你可能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
“可能长得像,你搞混了。”
“我对玛丽·德雷珀太熟悉了。”
“霍普金斯护士是经过认证的社区护士。”
“玛丽·德雷珀结婚前就是一家医院的护士。”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指控控方的一位证人做伪证?”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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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约翰·马歇尔,你曾在新西兰奥克兰住了几年,现在居住在德普特福德雷恩街14号,是吗?”
“是的。”
“你认识玛丽·德雷珀吗?”
“我在新西兰认识她好几年了。”
“你今天在法庭上有没有看到她?”
“我有。她自称霍普金斯,但她就是德雷珀夫人没错。”
法官抬起头。他小声但是清楚、有力地说道:“我认为有必要重新传唤证人杰西·霍普金斯到庭。”
法庭暂时无声,庭警嚅嚅地回复说:
“大人,杰西·霍普金斯在几分钟前离开了法庭。”
9
“赫尔克里·波洛。”
波洛走上证人席,宣读了誓言,捻了捻他的胡子,静静地等着,他的头微微偏向一边。他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地址、电话。
“波洛,你认得这份文件吗?”
“当然认得。”
“它是如何到你手里的?”
“这是由社区护士霍普金斯护士给我的。”
埃德温爵士说:“大人,如果你允许,我想大声朗读这份文件,然后交给陪审团。”